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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晓松:“鱼羊野史”就是我的历史观
2015/9/29 11:50:07  文丨高晓松   



2013年,我在东方卫视做了一档叫《晓松说——历史上的今天》的节目,因为电视播出的时长限制,也因为大众平台的尺度制约,播出版剪掉了很多。加上形象不够悦目、北京口音浓重,错过了不少观众。故此将文字结集出版成《鱼羊野史》一书,希望能和更多人分享知与识、艺与术、成长与思考。


既然叫“历史上的今天”,自然就按“天”索骥,把每天发生过的事件挑挑拣拣,拣出我感兴趣的一两件聊聊。由于我半生不务正业,主要是不知哪种营生堪当正业,就读了若干闲书,跑了许多地方,颇结识了些僧俗怪人,目击了二十年怪现状。也就攒下些心得想法,闲时在饭桌酒局贩售,落下个不埋单的口实。一来二去,就跑到天桥撂地说书,真干起了这门营生。


说是历史,又与人家专门考据分析归纳立论的“高大上”历史学问不同,无门无类,凡举政治、军事、科技、文艺、体育甚至天文地理古董迷信,杂七杂八,信马由缰,点到即止。需要读上个大半册,才能看出些观点主义之类。为免读者劳神,干脆在这里开宗明义,把我的不成熟小历史观呈上,以便随时检验。


我觉得整个人类历史的展开,就是科学和艺术以平行线的方式交替解释人与自然,交替给我们提供美感,从不同时共襄盛举。你离远些看到整个历史,当文艺昌明的时候,艺术飞速发展的时候,通常都是科学很落后的时候,或者科学停滞不前的时候。最开始出现的图腾、最开始出现的神话、原始的宗教,其实都是艺术的能指。太阳是阿波罗,月亮是嫦娥,东西方最开始都在用艺术解释世界。紧接着科学发展起来,开始急速地追赶,把世界大部分的现象,都赋予科学解释,地球是圆的,季风有规律,月亮是卫星。这个时候艺术就会很长时间停滞不前。文艺复兴的时代,艺术涤荡天下,再到工业革命的时候,艺术又相当程度地退居幕后。当科学迅速发展撞到南墙,比如到了一战,发现科学这么发达,可以这么高效率、短时间、大规模地杀人如草芥,上千万人就这样零落成泥碾作尘时,科学惊呆在那里,科学自己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。所以一战以后,又进入一个艺术大发展时代,就是我在后面经常讲的,巴黎流放归来的人中,出现了大批大师,出现了海明威、聂鲁达、菲茨杰拉德,出现了毕加索,哲学方面,萨特、福柯接踵而来,开始解释我们人类出现了什么问题。


然后科学再发展,艺术再解释,每当科学飞速发展的时候,人们的精神会停滞,因为科学发展的时候,对生活是有很大改善的,每当生活改善的时候,知识分子就觉得很孤单。比如今天,不光是中国,全世界的知识分子都觉得很孤单、很迷茫,包括英美的大知识分子,这两年都开始严重向左转,写了大量有关马克思主义、有关左派的书,因为他们也找不到出路。我觉得这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。因为现在是科学最大发展时期,以互联网为代表的高新科技,以最快的速度改变着人们的生活,这时候艺术通常会靠边站,等科学飞速地再一次撞到南墙。等科学对人们精神世界的又一轮高科技束缚出现的时候,科学又会发现自己无能为力,艺术又会超越科学,再去解释人类的新问题。那个时候才会出现崭新的文学、哲学,崭新的电影,崭新的绘画流派和音乐。我很期待那一天,最好在我有生之年,我猜一定在我有生之年,因为现在发展速度比以前快了百倍,两者交替的频率也应该比以前高很多。有意思的就是它们从来不同时绽放,而是交替,但是它们每一次交替都带给你很多美感跟思考。


再有就是大家说屁股决定脑袋,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身份、自己的成长,会有不同的看历史的眼光。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好,有它的不好,只是由于每个人的身份不同,比如我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孩子,作为一个读书人,我当然是喜欢文化昌明、知识分子自由的时代,我当然是不喜欢要被太监打屁股、被太监侮辱的时代,所以我肯定不喜欢明朝。


我自己最喜欢的几个昌明时代,首先是春秋战国时期,尤其是齐国,不光是因为齐国有管仲和青楼,也不光是因为齐国有海鲜吃,那个时候饭做得不太好,只有脍、炙两种手段。那是知识分子最美好的黄金年代,你有上、中、下好几条路可选,上也许能成为诸子百家,那你就太高兴了,也许嘛,大师辈出的年代你被激发了,而不像今天,大家比着秀智商下限;中你可以布衣立谈成卿相,也许你就站在君主的门口聊几句,献个策,就进了中央政治局,苏秦甚至创造了同时佩六国相印的世界纪录,挂身上都背不动;再下,也可以去孟尝君、信陵君、春申君家里头当门客,跟公子聊聊天,替公子看看书,大家喝喝酒。我觉得那是一个美好的知识分子的时代,甚至比同时代的希腊还要好。那是一个轴心时代,这边有诸子百家,那边有希腊璀璨的大师们出现,南边还有释迦牟尼顿悟了。那是一个伟大的思想飞跃的时代。能生活在那个时代,就算吃得差一点儿,也觉得很幸福。或去唐代,当然最好不要经历安史之乱,好事儿都得叫咱赶上,最好是安史之乱之前就已经死了,生前经历了唐初一直到盛唐玄宗时期的开元盛世,与大诗人们一起结交、云游、写诗,甚至可以上殿去脱了鞋,醉草吓蛮书走起。那个美好的时代,是伟大的诗人时代。再不济就去宋朝,最好是在仁宗时期,不要看到后面改革、党争那些事儿。只跟苏家兄弟一起游于赤壁,杯盘狼藉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也可以写文章骂皇帝,破口大骂也没关系,最多就被发配去旅游嘛,到处去看看。所以我喜欢这些美好的时代。西方文艺复兴时期也很美好,大航海时代就算了,因为我吃不了苦,在船上确实苦。


我一直都以这样的观点来看待古今中外的人与物,基本上我比较偏中,既不左,也不是很右,你要说中庸也好,叫我自由派也好,我就是这样的一个读书人。以这样的观点来跟大家分享,午夜醒来想一想还算问心无愧。


《鱼羊野史》套装(第1—4卷),高晓松著,湖南文艺出版社2015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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