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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导演李路真实解读《人民的名义》
2017/4/25 11:29:27  一财网   

当初拿下《人民的名义》剧本时,导演李路就凭多年经验判断,这部剧会火。但他没想到,竟能火到这种程度,“更没想到90后、00后都在看。”

身兼导演、制片人、出品人三职,李路“管艺术又管生产”,整整投入两年时间,始终如履薄冰。直到今天,《人民的名义》55集尚未全部播完,他的心依然悬着。

《人民的名义》的收视率在侯亮平赴鸿门宴,与高小琴、祁同伟智斗的那集破了5,这意味着,每20个家庭中就有一个家庭当晚收看了这部电视剧。能让老中青三代观众一起追捧热议的国产剧集,这个年代几乎找不到第二部。编剧周梅森透露,十多年前他写的《绝对权力》在湖南卫视首播时,收视率也创下奇迹,但那时候的观众与现在相比,年龄层和关注角度都发生了巨大变化。面对这部反腐正剧,90后、00后用表情包、鬼畜视频的方式将《人民的名义》二次创作,全盘“萌化”,推向主创们未曾想象的二次元空间。

不仅如此,不断的风波与是非也在考验李路的承受力。4月13日晚,《人民的名义》55集全集“送审样片”资源泄露,急坏了主创,公安机关也已介入调查,目前初步确定了泄露源。让导演无奈的是,仍有很多人跑到他的微博下留言:“要全集的请点赞私信。”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,李路谈及此事,难掩愤慨:“这些人用心太坏了,有的是收钱,有的不以盈利为目的,这属于恶意传播,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一周前,《白鹿原》播出一集后停播,又有传言是要避开《人民的名义》的“死亡档期”。“你信吗?”李路澄清,这件事与《人民的名义》没有任何关系,他和《白鹿原》的主演张嘉译私底下是很好的朋友:“我们都希望这么好的戏能够顺利播出。”

《人民的名义》播到现在,有点赞的,也有使劲踩的。李路承担着舆论压力,希望大家不要别有用心的“黑”:“影视剧是遗憾的艺术,关于艺术和剧情的方面的建议,我们会虚心接受所有善意的批评。但是恶意的黑,是不可能接受的。”

张丰毅、李路(中)和吴刚在拍摄现场

再给他们一次机会,这个戏还是不敢做

李路知道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这部现象级大剧,只有谈到演员,他才稍显放松,与记者笑谈诸位老戏骨。

导演当初靠“刷脸”、“聊情怀”一个个请来老戏骨,最终组成超强演员阵容,飙戏飙出了境界,为电视剧的火爆集体立功。他认为,老戏骨和《人民的名义》是互相成就:“这是他们多年来的积累,理所应当的一次大爆发。”

谈到被黑得最多的演员陆毅,李路反问:“你们不要黑人家,真换一个人来演试试看?效果未必好。”按照他对主角侯亮平的理解,他是年轻检察官在反腐剧中的代表和发声,具有理想主义色彩:“陆毅把可爱、智慧、纯粹这些元素演好就OK了,也没用拙劲儿,还是比较自如的,他的表演风格是非常细腻内敛的。”

李路认为,剧中的这些老戏骨和《人民的名义》互相成就

 

选角上,他拒绝看资本脸色,也相信自己的判断,“永远要和会演戏的人合作”。起初,周梅森不太满意侯勇和吴刚的角色安排,认为一个看起来太正义,演不好贪官,另一个表演太松弛,诠释不了耿直的李达康,事实证明,李路一再坚持是对的,不但给网友们提供了丰富的表情包素材,还让这两个中年男人享受了一把“小鲜肉”的待遇。

“达康书记别低头,GDP会掉,祁同伟会笑。”达康书记的热度还没过去,这几天“公安厅厅长”祁同伟又火了。在剧中,祁同伟和他最喜欢的小说《天局》主人公一样,是一个“与天下棋”,也硬要“胜天半子”的悲剧人物。他出身贫寒,晋升坎坷,对权力与金钱的欲望难填,一条路走到黑。他曾是英雄,却说“英雄只是权力的工具。”祁同伟寒门子弟的身世加上许亚军颇具人格魅力的演绎,让不少观众在面对这个大反派时,产生比憎恨更复杂的情感。

在李路看来,这部剧的众生相里,祁同伟的人性光辉与丑恶描摹得最为深刻:“周梅森在这个角色上花了很多笔墨,许亚军把他演活了。”《人民的名义》超越了此前反腐剧的范畴,在更广泛的圈子里引发共鸣,正是因为它塑造了像祁同伟、李达康、高育良等一众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,不再是非黑即白的人物设定,不再对人性的灰色地带遮遮掩掩。

在众多人物中,老检察长陈岩石是一个异数。用他老伴儿的话说,他的高风亮节“反衬了其他人的矮小”,他的一身傲骨,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。这种主旋律影视剧中典型的清官形象,在70多岁的老演员白志迪的诠释下,不但可爱,而且真实。

“陈岩石很稀有,他是真正有理想,坚定的共产党人。”李路坦言,陈岩石是他最喜欢的角色之一,他也非常欣赏白志迪的表演:“那时候和老爷子一起对剧本,改台词,老爷子非常认真,大家对他交口称赞,张丰毅都说,白老师演得太棒了。”剧中,有一场是陈岩石回忆抗战经历的戏,打动了许多年轻人,有弹幕跳出来感慨:“重塑三观”,“想起了爷爷。”李路透露,那场戏剧组烧掉了一大笔经费,虽然用语言叙述已足够,但还是选择了实拍:“真刀真枪,实打实地把攻城戏拍了,几分钟的战争场面,花了很多钱,呈现效果比纯口头讲述要好。”

“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当下,信仰缺失是非常可怕的。这么多年,以挣钱、以经济利益为第一生活坐标。评判一个人,不以信仰、理想、道德为标准,而是这个人有没有钱。”李路选择拍这样一部戏,出于专业的眼光,也有自己的私心。

这八年里,他只拍了四部戏,其中《老大的幸福》、《山楂树之恋》、《坐88路车回家》都是现实主义题材。“我喜欢拍小人物,大英雄。我骨子里有英雄主义情结的,这一次是群像。大风厂、公检法,很多人在他的岗位上都是普普通通的人,他们都是平凡的英雄。”

在《老大的幸福》里,范伟出演的足疗按摩师遭遇了婚姻失败、无生育能力、下岗都一系列的人生挫折。

2011年, 王珞丹与李光洁主演的《山楂树之恋》。

“如果说只考虑商业利益,我可能不会选这部戏,这个戏的商业风险很大,很多人不敢投。” 李路说,面对反腐剧这种已经在银幕上消失了十年的类型,很多投资人“临阵脱逃”。当初为了补资金链,李路差一点就抵押出自己的房子,好在最后关头凑齐了5家民营公司的投资阵容。

“现在很多人讲,再给他们一次机会,这个戏还是不敢做,可以想象当时我们扛着多大的风险和压力。没有责任、情怀、担当,不可能来扛这个剧。”李路说。

真实的力量丧失了太久

“中国目前的政治生态,就是一把手几乎拥有绝对的权力。”“腐蚀革命干部,我靠的是票子、房子和女子。”“处长算个屁,在北京,一板砖下来,能砸倒一大片处长。”“现在满大街都是鬼,干吗非得咱们爷儿俩做人呢?”……这些台词,让观众惊讶:“这都敢说!”

“啊,听到这么真的话,觉得太吓人了?” 谈起剧中那些所谓“大尺度”,李路大笑:“如果说听到这样的对话都觉得心惊胆战,觉得害怕,那还有什么是‘真’的东西?我们应该反思的是,这么多年受的教育是不是虚假教育。真实的力量丧失了太久,创作者这么多年都出不了好作品。”

这些年来,影视剧从台词到内容都走向架空,创作困局越来越明显,仙侠、玄幻充斥荧屏,即便是讲权谋与斗争,也基本都发生在古代。《人民的名义》虽不能说是彻底的揭露与批判,但不再糊弄观众的常识。《锵锵三人行》主持人窦文涛追看《人民的名义》欲罢不能:“面对中国沸腾的生活,只要允许拉开真实的一角,这个作品就能震动天下,只要政策允许,现实主义的魅力就出来了。”

为拉近与年轻观众的距离,李路在细节上费了不少心思。比如把原著里老气的名字“胡玉贵”改成“高育良”,“陆小梅”改成“陆亦可”,又制造一些细节,比如把电话卡扔进马桶,埋下伏笔,要求演员中性表演,增强悬疑。

也有一些回馈让他意外。“一般大家不爱开会,但是这部戏,观众很爱看开会。”打官腔的套路荒诞又现实,正邪间的角力紧张而刺激。香港岭南大学教授许子东透露,高育良和陈岩石的一场花园里的对手戏让他感触最深:“多年以前,我到大学找领导,他明知道我是为什么去的,但就是在院子里带我看一盆一盆的花,顾左右而言他,整整四十分钟,我得陪着笑。这四十分钟我一直记得,就像是电视剧里面,陈岩石和高育良,看上去是欣赏一盆盆花花草草,其实每一句话都是较量和角力。”

“好的导演、好的文艺工作者一定是朴素的社会哲学家。对社会、与生活有独特的见解,大量的信息覆盖。临时抱佛脚做功课是万万做不好的。”《人民的名义》能够成功顺利面世,少不了“三剑客”的协力。编剧周梅森、最高检影视中心专职副主任范子文先敲定了项目的计划,李路主动找到了周梅森,三顾茅庐拿下了剧本。

李路自认是一个选材高手:“每个题材在选择时都会在我的原则下进行。这两个原则,一个就是社会认同,另一个就是艺术价值。有了这两点,收视率、社会影响力都会有。如果对市场、项目种类、对中国的政治生态没有了解的话,不可能去接这部戏,也拍不好这部戏。”

在周梅森眼里,李路是一个抓住机会,绝不会松手的人,剧里每句话他都会反复琢磨,每个细节都会细心雕琢:“现在很少有导演能这样。很多导演拍完就完了,后期丢给别人制作,中间的时间可以再拍两部戏。”

很多时候,李路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:“我喜欢这个东西,我就义无反顾去做,但确实也有很多因素是不可控,大家都在跟风题材、看演员阵容、要坚持自己的风格和想法需要一颗特别强大的内心。”

很多人关注《人民的名义》的后续,李路明确表示不会接拍续集。他想要尝试新的题材,关于传言原班人马拍摄《天上人间》,他也表示并不存在“原班人马”之说,只是有这样一个选题,一定要看到剧本,觉得角度和深度都合适之后才能定夺。

他在微博上郑重写道:“如果一直在自己熟悉的圈子和题材里打转,人就疲了,做一些能挣钱但是驾轻就熟的行活儿没意思,拍你想拍的,不会为了银两去接戏,可能会清贫,但是快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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